鲲 西
陈寅恪先生手稿存放之谜
陈寅恪先生《唐代政治述略稿(手写本)》近经上海古籍出版社影印出版,古籍高克勤君特为撰文推介。惟是其间经过尚待揭示。兹就本人所知补叙如次。手稿封面有陈先生亲书“请交上海浙江兴业银行王兼士先生收存弟寅恪敬托”字样,按此处有错讹,王兼士实是金城银行经理,惟不任实职,其主要职务为闸北水电公司总经理。友人陈君伯流与王同为金城高层人物,解放后任港金城分行总经理,以是本人与王有一面之雅。王兼士解放后任政协委员,其夫人出无锡顾家,亦即原清华大学工学院院长顾毓琇先生之胞妹,王兼士为其妹婿,上世纪卅年代顾与陈寅恪先生为同事,彼此相识自不待言,顾氏中间南下一度从政,并在多所院校执教,上海解放前夕去美。陈先生手稿存王兼士保管,一般说银行家俱有保险箱,稿存其中万无一失。读者至是应悟使陈先生手稿得以安全保存者,顾毓琇先生实为关键人物,至其间细节自无由知悉。改革开放之后,顾多次返回母校,特别对原物理系提重要意见,意在恢复原清华物理系之面目。1980年始有陶菊隐先生转达王兼士书信转告古籍往取渠所保存之手稿,鄙意窃疑此亦出于顾氏旨意,即认为1980年应是此希世文献公之于世人之适当时期也。由是观之,顾毓琇先生既为系铃又为解铃之人。另稿中有陈先生对蒋天枢云初稿经邵循正拼凑成书,按邵循正当时为历史系学生,师从蒋廷黻教授治中法外交史,后经清华资助赴法留学,为闽之世家,兄弟四人全部卒业于清华。上世纪卅年代北方院校之事以及一时名流,今人自无法知悉,是在情理之内,因就所知补叙如上。
陈寅恪1949年去留问题一文读后
文见《上海书评》2009年5月24日,内容分别标题指陈有赴港意图之新证据、关于进口药物问题以及陈氏晚年言行片断三部分。所征引皆有出处。按蒋天枢先生撰陈氏事迹一书云解放初期当局固不知有陈先生其人,后经李一平为解释提出若干要求。蒋书初举陈先生对于学习苏联一事深有疑虑,按此点实代表当时多数受西方教育之知识分子相同观点。以今观之,并不足以构成重大疑虑。此际陈先生居广州岭南大学校园,深受广东党政当局陶铸优礼款待,而作为岭南大学当事人之陈序经教授又从而加意维护之,所以陈先生自以为岭南大学校园实从事著述之理想居处,当中央数度邀请北上皆婉拒,陈先生之不能北上有多方面的因素。当抗战胜利,清华复校,陈先生重返旧园已有“桃观已非前度树,老父东城有独忧”之叹,何况经院校调整后之故园乎。若处此时居故都,则日思故园之梦将何以堪。所以总而言之,《书评》刊登一文虽言之有征,仍不足以诠释陈先生最后之遭际。凡此蒋著事辑中所记录者已撕裂人心,不能卒读。总而言之,一代宗师,于史无所不读,历代兴亡尽在其默识中,抑且殷鉴不远,是则晚年之遭际,其失在一念、仅仅一念之差也。明乎此,报章所论虽言之有征,实琐屑不足道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