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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行止
一
《圣经·创世纪》第二节第二十至二十三段说夏娃的由来:那人(后称亚当)没有遇见配偶帮助的。耶和华神使他沉睡,他就睡了;于是取下他的一条肋骨,又把肉合起来。耶和华神就用那人身上所取的肋骨造成一个女人(后名夏娃),领她到那人跟前。那人说:“这是我骨中的骨,肉中的肉,可以称她为‘女人’(Woman),因为她是从‘男人’(Man)身上取出来的。”(据香港圣经公会译本;括号内的中文为笔者所加。)女人是男人肋骨造成,出典于此。
按照常理,上帝取走了他一条肋骨,亚当的肋骨应少一条,可是,正常男女各有十二对肋骨,从这一角度看,无法证实女人是男人肋骨造成——除非亚当原来在十二对肋骨之外还有一条肋骨或神赋予他肋骨复生的超能力,在什么神迹都可能发生的《圣经》上,这当然有可能,可惜编撰《圣经》的人显然未想到后世有可以把人体肋骨数清楚的解剖和X光机,因此未及作周全安排。这种疏忽,令生物学家对肋骨造人说大起怀疑。
不过,《圣经》学者另有解释。美国两名学者——Swarthmore学院生物实验室研究员吉尔拔和洛杉矶犹太大学(U. of Judaism)圣经文学(从文学角度研究《圣经》的文学与内容)教授若维特在2001年7月1日(第一○一卷第三期)的《美国遗传医学学报》(American Journal of Medical Genetics)以“致编者”的形式发表一篇只有一页多的短论(网上下载,盛惠三十美元):《天生没有软骨——创世纪中造人的骨》(Gilbert 和 Zevit: Congenital human baculum deficiency: the generative bone of Genesis 2:21-23)。非常明显,他们认为大神耶和华造人,用的不是肋骨而是软骨——阳具中的阴茎骨(为什么又阳又阴?)。
这怎么说呢?原来几乎所有雄性哺乳类动物的生殖器官都有软骨,唯人类及蛛猴(spider monkey)双付阙如……男女肋骨数目相同而男人那话儿偏偏是唯一没有软骨的灵长类动物,这两位学者的“发现”,足以推翻《旧约》肋骨造人说。然而,这并非他们的本意,他们写这封参考了九篇学术性论文的“致编者”函,目的在指出公元二世纪希腊人翻译古希伯来文《圣经》时出错。古希伯来文的 tzela 是多义字,既是 rib(肋骨)、坡顶(rib of a hill),亦是横梁(structural support beam),由于古希伯来文没有阳具(Penis)这个字,写及那话儿时便不断作“隐喻”,也许扯得太远,误导希腊文译者译为 Pleura,唯此亦多义字,既为软骨亦是“身体肋骨”(body rib),《圣经》英译者及中译者均未能确认古希伯来文的原意,遂有把软骨当肋骨之误。准此,《圣经》的“肋骨”应该是“那人”的阴茎骨,这解释了何以人类的阳具没软骨……但,蛛猴的软骨又去了哪里?
无论如何,耶和华用亚当的肋骨造夏娃的“神迹”应该修正了!
二
前不久报上有题为《妈妈背夫“偷食”,孖仔同母异父》的新闻,顾题思意,这是说“黑妇华盛顿诞下孖仔,但孖仔父亲另有其人……”显而易见,华盛顿女士同时和两名男性造爱,因此怀二父之子,所以如此,皆因女性在排卵期跟一名以上男性性交,“不同的精子有可能令二个卵子受精,诞下同母异父孖仔的几率是百万分之一”。如此巧合,若无DNA鉴定,这两名外貌大异其趣的男婴便只有一父而非各有其父!
这则新闻使笔者想起4月27日《美国人科学杂志》(Scientific American)的长文《阳具揭秘》(J. Bering: Secrets of the Phallus,全题太长,不录;有兴趣者可免费上网浏览),作者引述、阐释纽约州立大学进化心理学教授哥顿·盖洛甫(G. Gallup)散见近年科学学报多篇相关论文,写下这篇“人类阳具进化论”(evolution of the human penis),端的令人大开眼界。近年学术研究进展甚速,不但研究范围广披(简直是无所不及),所采用的方法亦令人骇然(如科学地试测在看咸片及手淫下人的决策过程),行为经济学更推陈出新、迭出奇招(笔者最近一次评论此种新兴学术,见《上海书评》今年1月11日的《伴娘何以总比新娘丑一点》);心理学和生物学的旁支不称行为而冠以进化之名,其所涉及的内容,更令“卫道之士”摇头;不过,纯从求知角度,这方面的研究成果值得大力推广普及,一些过去被认为会引起尴尬的题材,学者不研究或进行研究后秘而不宣,大众便永远一知半解甚至误解,等于没有进步。
人类的性器官向来被视为谈不得的“塔布”(taboo),结果是人们对此用得最多的东西的了解相当贫乏,比如,为什么人类与大部分(甚至全部)雄性动物的性器官的“建构”大大不同,盖洛甫教授和他的同事多年多方的研究(包括实验),实证了人类生殖器官与鸟兽不同的“建构”,是为了传宗接代不断进化而成。阳具顶部状的形状,正统中文和俚语的形容词多的是,此刻笔者突然想起的是比较文雅隐晦的“红衣主教的帽子”(Cardinal's Hat,见牛津大学莎士比亚专家基亚蓝博士的《淫猥的莎士比亚》[Pauline Kiernan: Filthy Shakespeare,12页]),戴高帽的形态以及人类那话儿以体长(高)比例计,远比群兽(除了马匹,包括大象、鲸鱼及老虎等大型动物)长,亦是为了“一击即中”及“留精”而不断进化的结果,因为唯有这样,才能保证精子能够深入腹地并且不会轻易倒流,如此这般,才能使雌体受孕,令雄性完成天赋的传宗接代天职。正因为这种特殊“建构”,才会闹出一胎二子二父的滥交“趣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