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祚来 

　　“第五代”电影导演的代表人物田壮壮在接受《时代周报》记者采访时说：“当时在中国所有的电影导演，稍微有一点影响的导演，都会是自己老死不相往来的，除非骂人，从来不相往来。见见面也打招呼，演得都挺好的，实际上互相之间没有那么支持，没有什么往来，然后自己在一个山头上，固步自封，养了一群人，这群人，拿你当爷似的，早晚捧着你，挺无聊的一个行帮的方式，近似一个黑社会，我特别不喜欢这个。” 

　　我想说的是，田壮壮说的这些鸡零狗碎的现象没什么意思。我们不妨追问一句：有没有其他山头上的大导演为了自己出人头地，而封杀你田壮壮的作品？如果有人为了自己莫须有的利益，封杀你田壮壮的作品，那才叫黑社会呢！黑社会有一条准则，就是永远为自己利益而战，从来不追求社会价值。

　　田壮壮是有才华的第五代导演。可他无法追问，是什么力量使自己艺术生命力遭到无情的阉割？

　　中国电影的问题，不仅仅是电影人的事情，而是整个社会一盘棋中的问题。电影人正在屈从方方面面力量，包括经济力量与意识形态的力量，戴着镣铐跳舞。一个一个山头，看起来是自己的，其实都是借用的或拉来的赞助而已。艺术家，仍然唱着悲歌，一些鲜花、一些票房，也仅仅是外在的安慰而已。

　　与其说中国电影界正在山头化，不如说正在集团化——以著名导演为中心，组成一个经济与文化的集团，利用自己的影响力与经济条件，打拼自己的文化空间。他们有许多毛病与问题，但这些都是我们这个正在迈向现代的社会造成的。我们可以批评他们，但要找到问题的症结。

　　关于电影人与黑社会，我倒是搜索到中国香港与印度的一些相关资料来。去年，香港电影人文隽在博客里谈起刘嘉玲照片登在《东周刊》上的往事，透露绑架刘嘉玲的指使人正是李连杰的前经纪人蔡子明；林青霞回忆她在台北拍戏时，环境与香港类似，黑社会直接找上门来，“250万铺满了我客厅的咖啡桌……只好等到隔天存入银行。” 曾任香港金像奖数届主席的文隽心情颇为复杂地感叹：“那正是香港电影界最好的时刻，也是最坏的时刻！那时腥风血雨，但庆幸的是电影业蓬勃发展，如今电影业不景气，拍片赔得多赚得少，黑社会也不来了。有时候心里也不禁会问，身为电影界的一分子，你宁愿选哪种环境？”

　　而印度呢，《印度时报》报道，据统计，印度在2007年共生产了1132部影片，票房收入高达32.9亿美元，雄踞全球榜首。宝莱坞的电影票房收入已居世界之首，但却与黑社会千丝万缕、不可分离。一方面黑社会会让自己家人介入电影甚至充当演员，另一方面，他们更看重电影带来的经济利益。也正是利益至上的思维，黑社会偶尔也能尊重一下艺术与经济规律。他们不太可能动辄以莫须有的名义封杀电影艺术家们，因为这样会影响到自己的经济利益。所以，黑社会固然可怕，但不懂艺术与经济规律的某些人同样可怕。（作者系文化学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