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福尔摩斯探案全集·图注本》
沈丁华等译
刘臻注
新星出版社
2011年7月第一版
全九册,580.00元
号称“国内第一福学名家”的刘臻先生,为新版《福尔摩斯侦探案全集》所做的两千多条注释,绝大部分都是抄袭自莱斯利·克林格的《新注版福尔摩斯故事集》,说他欺世盗名也不为过吧。
陈一白
如果问谁是英语文学中最著名的人物,也许今天许多人会选择近年风头之劲一时无两的哈利·波特;但在2003年,莱斯利·克林格(Leslie S. Klinger)却认为是福尔摩斯。他认为柯南·道尔笔下这个角色足以跻身世界上三大著名的虚构人物之列,另外两个是米老鼠和圣诞老人。
克林格先生是福尔摩斯研究的世界级权威,由他独力注释的《新注版福尔摩斯故事集》(The New Annotated Sherlock Holmes,以下简称《新注版》)前两卷在2004年出版之后广受好评,翌年即获美国推理小说协会颁发的爱伦·坡最佳批评奖。由于这个原因,克林格先生的答案难免有偏颇之嫌。其实我们很难说福尔摩斯、哈姆雷特或者詹姆斯·邦德谁更著名,就好比我们很难说宝马和奔驰哪个知名度更高。尽管如此,福尔摩斯之极受欢迎,却是谁也无法否认的事实。就以中国大陆为例,现在可以买到的福尔摩斯系列作品恐怕有数十种之多,而且均是长销多年,从未绝版。就在最近,市面上又多了一套《福尔摩斯探案全集·图注本》(以下简称《图注本》)。
《图注本》共九卷,译者为沈丁华、秦白樱、兴仲华等人,注释者为刘臻。出版方自称这套《图注本》是“最权威的译本……最准确流畅的翻译”,又称刘先生为“国内第一福学名家”,用“两千余条注释……无孔不入地解读福尔摩斯的一切谜团”。从这些宣传语来看,这套书的质量似乎应该对得起它的定价——五百八十元,尤其是那“两千余条注释”,足以让国内其他版本相形失色。
为柯南·道尔所写的福尔摩斯故事添加注释,是福学的传统。所谓福学,就是福尔摩斯学。虽然柯南·道尔生前并不重视以福尔摩斯为主角的四部小说和五十六篇短篇小说,认为它们是“庸俗之作”(pulp fiction)和“纯粹为了赚钱而写的垃圾作品”(pot-boilers),但许多热爱福尔摩斯和华生的读者则将其奉为“正典”(the Canon)。他们甚至组建了福尔摩斯协会,对“正典”进行研究,从而形成了福学。福学的基本假设是,历史上真有福尔摩斯其人,华生是福尔摩斯事迹的忠实记录者,这两者的关系就像詹姆斯·博斯韦尔和萨缪尔·约翰逊;至于柯南·道尔,他只是华生的文学经纪,负责联系出版华生所写的福尔摩斯故事。
福学家当然知道事情的真相,但他们热衷于钻研各篇福尔摩斯故事之间的联系,乐此不疲地想要从中勾勒出福尔摩斯和华生的完整生平。虽然他们的研究带着游戏性质,但考证之细致、推论之严密,跟正统的历史研究并无二致,并且得到了不少颇值得称道的福学成果,例如威廉·巴灵-顾尔德的《注释版福尔摩斯故事集》(The Annotated Sherlock Holmes)、杰克·特雷西的《福学百科全书》(Encyclopaedia Sherlockiana)、斯蒂夫·克拉克森的《正典概要》(Canonical Compendium),以及上文提到的《新注版》。这些福学著作又以第一本和最后一本最为权威,影响也最大。尤其是《新注版》,共三大卷,长达两千八百余页,更有数千个详尽的注释,堪称福学研究的里程碑。
反观国内,虽然按照李欧梵的考证,福尔摩斯的故事早在1896年就被译介成中文,以《英包探勘盗密约案》的名字在梁启超主办的《时务报》上连载三期,而中华书局又曾在1916年出版《福尔摩斯侦探案全集》,但直到今日尚未出现福学研究的热潮。如果新星出版社的宣传语属实,那么《图注本》的注释者刘臻先生虽然未必能够顺利加冕为“国内第一福学名家”——因为严格上来说,当前国内并没有任何“福学家”,但他这种开风气之先的做法还是令人肃然起敬的。可惜拿到这套《图注本》,详加勘读之后,我的心情一下子从敬畏转为鄙夷:原来《图注本》的几乎所有注释都是抄袭自莱斯利·克林格的《新注版福尔摩斯故事集》。由于这是一篇简单的书评,不可能逐一注明抄袭之处,所以下面我打算只以短篇小说《波西米亚丑闻》为例,来说明刘臻先生的抄袭问题有多么严重。
《图注本》第三卷《冒险史》中的《波西米亚丑闻》共有七十四处注释,而《新注版》则有八十六处。经过详细的对比,前者共有五十九处可以判定是抄袭自后者。比如《波西米亚丑闻》的第一条注释如下:
《波西米亚丑闻》一八九一年七月发表于英国版《海滨杂志》。一八九一年八月《海滨杂志》的美国版刊登了这篇小说。《冒险史》中的许多故事也同时卖给美国的各类报业集团。比如,在美国版《海滨杂志》发表《波西米亚丑闻》之前,至少有七家报纸刊登了这篇作品。有的报纸将《波西米亚丑闻》更名为《女人的智慧》(《巴尔的摩太阳周报》)、《国王的情人》(《波士顿星期日全球报》)等等。后来的不少小说也是如此。比如《歪唇男人》的标题改为《乞丐奇谈》,《蓝宝石案》的标题改为《吞下宝石的圣诞鹅》。(《图注本》第三卷,第4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