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尽管早有心理准备,看到陈尚君老师的书房时,还是狠狠地震撼了一下,龚定庵的一句诗瞬间跳上心头:“拥书百城南面王”。还没等我们回过神来,陈老师又给了我们重重一击:“我的书房一共有四个,我领你们去看看吧。”那,每一个……都是这样……吗?一扇扇门推开,天啊,还真都是这样。全套的《新史学》杂志、全套的《史语所集刊》已经不算稀奇了,香港中文大学散出的全套《续藏经》也没有什么了不起(复旦一共只有三套,这一套因为是注销的,只要付运费),陈老师指着某间书房的某个书架的某一层的皇皇数十巨册说,“那一套敦煌文献买齐了,花了十万块。”除了这些成套书刊之外,但凡涉及汉魏晋唐宋的文献资料,或购买或复印,陈老师都会至少收藏一本(部、篇……)。问:“您对版本有什么讲究吗?”答:“不玩古董,但文献上很讲究,主要用影印本。基本典籍我都有很多文本。”于是想到有人评价陈老师做学问是竭泽而渔、务求完备,呵,还真要那么多家当。
忆及当年被推荐来复旦念书的往事,陈老师笑称自己那时只有初中一年级文化水平,因为机缘巧合,才得以就学于中文系。不过,当时一起在农场劳动的知青,许多都是最好中学的读书尖子,大家彼此切磋砥砺,“当时出的书能买的都买了,书还是读了不少的。”1977年入复旦,一年之后,就考上朱东润先生的研究生了。那么,是什么让一个底子并不很厚的工农兵大学生在一年的时间内突飞猛进呢?——“我只是把干农活的精神用来读书罢了。”复旦四年,对他影响最大的老师,一为朱东润先生——“朱先生的格局非常宏大,而且对已有的定论绝不轻易认可。不了解他的人觉得他的立说好像没有文献根据,熟悉他的人才知道他阅读古籍有多么勤奋和深入,而且善于用自己的眼光分析问题”。二是陈允吉先生——“我当时是陈先生的课代表,陈先生每周三的晚上都会跑到学生宿舍,跟我们聊几个小时。现在看来,是非常奢侈的事情”。三则是王运熙先生——“王先生讲授的版本目录学,让我掌握了做学问的基本途径。”
坊间传闻,陈老师喜欢K歌,还酷爱周杰伦,每次写文章都要听。向陈老师求证,他摆摆手,哈哈大笑:“K歌还是可以散心的,就是我自身实力有所欠缺。偶尔听过周杰伦,就被他们说成是‘每次’了。听邓丽君的歌倒是可以写写东西,周杰伦不行。”最近这些天,陈老师白天忙完,晚上十二点到家,都会看一个小时的央视流行金曲合集——“学问做到极致,常常是没有办法和外界交流的,学者需要培养一些其他的兴趣。”看着满屋子要把人淹没的文献资料,和书架最底层常年放着的枕头被子,还有渐渐等身的著作(说话的当口,有一本唐代文章索引刚看完校样,未来几年,据说还要再出好几部),真会觉得,也许高手终究是寂寞的。
摄影 管开吉 撰文 郑诗亮
十问Q&A
Q: 您是否知道自己有多少藏书?
A: 两万以上肯定是有的,具体数量没统计过。我这算是“公
私兼顾”,主体是研究用书,也有自己感兴趣的杂书。
Q: 您记忆中自己买的第一本书是什么?
A: 《三国》、《水浒》一类的连环画,小学低年级吧。
Q: 您最近买的一本书是什么?
A: 文物出版社的《中国博物馆·新疆维吾尔自治区博物馆》,
二十年前是二百五十元,朋友在新疆发现居然还是原价。
这本图录是跟日本学者合作做的,非常精细。
Q: 一般以哪种方式买书,逛书店还是网上购买?
A: 各占一半。网上买书,有高手帮我的忙。
Q: 您每月大概花多少钱买书?
A: 两千块钱左右。我这也是“公私合营”,既有研究经费,也
包括我个人买书用掉的钱。
Q: 您手上正在阅读的是什么书?
A: 刊载于京都大学《东方学报》上的《前汉镜铭集释》。
Q: 看书时候的最佳佐料是什么?
A: 以喝茶和喝咖啡为主。每天下午喝一杯咖啡,茶是从早喝
到晚。
Q: 您平时阅读,网络和纸面的比例是多少?
A: 以纸面为主,网络阅读很少。
Q: 有没有一本书,是每年都要拿出来读一读的?
A: 几乎没有。会经常利用各类工具书,古代文史方面的工具
书,十八般兵器我都有。
Q: 如果让您只带一本书去某个地方,您会带哪本?
A: 现在的情况下,还是带一本《旧唐书》吧。古人有一种研究
叫本证法,比较适合荒岛或孤室生活。
陈尚君,复旦大学中文系教授,博士生导师。著有《全唐诗补编》、《全唐文补编》、《唐代文学丛考》、《旧五代史新辑会证》、《汉唐文学与文献论考》等,现为“点校本‘二十四史’及《清史稿》修订工程”《旧唐书》、《旧五代史》和《新五代史》 三史修订工作负责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