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厢读网)
小 宝
道人李一被媒体揪出后,诸多指控似乎都能成立,惟独人民群众最感兴趣的罪名--奸污女大学生一项已由官媒宣布失实。道士不坠下流或风流,基本上就是好道士,甚至是很好的道士。以此推论,如果李一是坏人,他就不是真道士;如果他是真道士,以他不近女色的行为而言,他不会太坏。近妖之道和涉贪之官一样,在凡人的眼中差不多都有严重的生活作风问题。假如他既是坏人,又是道士,他的性交史肯定不比文强逊色。
读中国传统小说,会发现一个很有意思的现象:沙门破戒,作者--包括作者代表的读者--反应强烈;全真滥性,大家却视为平常。《水浒传》中,潘巧云笑看裴如海的佛牙,不过是一件两情相悦的苟且之事,结果被杨雄石秀大卸八块,演出了最为残暴的蓟州翠屏山杀人狂事件。而《神雕侠侣》里的尹志平强暴小龙女,事后仍不失为正派弟子,连偏激的杨过都不太往心里去。原来性交这件事,在佛门中视为大戒。沉溺淫欲是一切诸罪根本。但入了道流,这件事就很难说。
把这件难说之事说得最清楚的是王亭之。王亭之是笔名,本名谈锡永。当代佛道人物里,读书最多学问最厚的智者,我以为一位是南怀瑾,另一位就是王亭之。我下面就准备抄袭王亭之的文章。预先声明,不敢掠美,只想诿过--万一得罪道教朋友,请你们去找王先生。
王亭之说,从宋代起,道家开始分宗分派,一派是符箓派,后来由张天师掌管龙虎山、阁皂山、茅山的“三山符箓”,这一派称为正一派。和符箓派相对的是炼丹派。炼丹分为“内丹”“外丹”。“外丹”派以烧汞点金、熬药炼丹为务,明代以后,外丹烧炼的性质大变,“变成专科制造春药”。内丹是道门的正宗,“专主炼气养生,认为人体即是炉鼎,以天地之气为药,便可以在人体炉鼎内结丹,丹成即便升仙。”内丹分清修和阴阳两派。“所谓阴阳派,即兼修房中术”。“无论外丹与内丹,此系的道流,其中或多或少跟房中术有关”。
说到道士,我们常说茅山道士。茅山道士其实分上茅山和下茅山。上茅山道士以炼内丹为主,兼摄符箓;下茅山道士以幻术变化为主,亦兼摄符箓。上下茅山都有房中术,不过传授得非常秘密。
房中术为什么重要?道家的理论是,道士从天地中采气,必须借阴阳的交媾,才能与人体本身的气化成丹胎。所以房中术又称“合气”。正宗的、正统的、正派的房中术到底是什么模样,谁也不知道。也许只有一两位得道之士掌握这门秘密单传的至高法术,但他们不会说。正派的房中术应该阴阳合修双方得益,应该十分难练,不色、不淫、不倒、不软、不射、不泄、不动,接引天地正气宇宙能量……如今正房已死邪术横行。眼下鬼鬼祟祟到处泛滥的房中术或者是等而下之的采补术、或者是更等而下之的性交技巧。
王亭之比较厉害,能够在华丽的道家仙籍里读出秘辛。他觉得上茅山的祖师奶奶魏华存夫人和魏夫人的仙师清虚真人王褒都修习过房中术。魏华存给王褒作传,透露接引王褒的多是女生,有南极夫人、主仙道君的侍女范运华、赵峻珠、王报台、太真上清夫人等等。王褒道成后有两位仙姬郭灵羞、仲飞姬侍候,走进走出还带着一位“飞玄玉女”鲜于灵金。王亭之说,王褒“其实无非只是修房中术的道流。如若不然,要‘玉女’来干什么?”
邪派的采补术,有林琴南《畏庐琐记》为证。《畏庐琐记》中《人妖》篇说厦门有一女子,十七岁嫁人,十八岁守寡。有人教以房中采补之术,她便离家自己开了一家鞋店,雇工匠二人,却有二十八个学徒。这些学徒只管饭不给钱,学成之后又不计工资,继续在店里干活。鞋店因此大发。到宣统年间,女老板已成小康。其时她年已九十有八,但望之如四十出头。原来她每夜和四个学徒采战,七日一周,所以要用二十八人。这些学徒一到二十五岁就被遣散,遣散费三百大洋,在当时也算重金。即便还留在店内,从此亦不得当班。
王亭之引用的这个故事是闽派大诗人陈石遗告诉林纾的。
当代道流中蛇鼠不少,每况愈下。我忖度那些下作道流的心思,修成房中术得道成仙,可以开大师工作室;修不成快活一番,权当逛一次天上人间夜总会。今年我去过几次香港,前后不到半个月,王亭之提过上世纪六七十年代常常见报的修习房中术广告没有了。不过十几天里,我在报上读到好几起道人性侵被提告的案件。于是想到李一,觉得他还不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