读书的快感，不代表理性就光明

作者阿西发表于2010-08-29 00:54

我很喜欢读小宝先生的书评，因为有阅读的快感，同样的文本在他的笔下呈现了不同的角度。

        阿西

    我很喜欢读小宝先生的书评，因为有阅读的快感，同样的文本在他的笔下呈现了不同的角度。但事情往往很难两全齐美，这份快感也容易落空。读8月15日小宝发表在《上海书评》的《黑暗的人性，光明的理性》一文，快感之后就给了我诸多落空的恐惧。信夫庄子之言：“乐未毕，哀继之矣！”
    这篇文章是小宝先生在说他读一本传记“美国人庞士东的《囚犯的两难--赛局理论与数学天才冯纽曼的故事》”，从而引发出对天才数学家冯纽曼（冯·诺依曼）的赛局理论，能够数学地解决人性丑恶的感想。这本传记我没有看过，因而无从置喙。
    小宝先生认为：“赛局理论绝不仅仅是一堆公式和算法，它更是冯纽曼期望用理性解决人类冲突的思想作业。”他引用庞士东书里很好的例子，说明这个作业。
    　 “猜我们这里的‘思想界’会有两种基本解决方案。一种是请来李燕杰、于丹这样的心灵导师，用每分钟五百字的语速告诉他们孔融让梨雷锋送嫂的故事，让他们迅速成长为社会主义新人，把整块蛋糕送给对方；另一种是指示黑猫警长登场，用蝎式冲锋手枪顶着他们的脑袋，喝令不许挑挑拣拣，给什么吃什么。”读这里的时候，我是莞尔一笑的，我们这里的思想界的确如此。但小宝先生故意没有说，假设人性恶和假设人性善一样古老，我们思想界基本方案的设计者以他们的无能，对不起这个历史。
    　　小宝先生显然是赞赏“庞士东的书里很好的例子”，他写道：“与赛局理论思想一致的解决方法是：‘让一个孩子分蛋糕，让另一个孩子选蛋糕。这样一来，贪婪的动机保证了蛋糕有公平的分配。第一个孩子不能质疑两块蛋糕不一样大，因为那是他自己切的；第二个孩子也不可能抱怨，因为他拿的那一块是自己挑的。’”
    因此小宝先生下了个结论：“赛局理论对人性根本不信任，不相信人性的基本面会一片光明，善良、利他、无私、宽恕，正是人性的黑暗面使得冲突成为人类社会的永恒主题。但赛局理论有信心解决人类的冲突，它相信人类的理性。甚至不用改善人性，就像不必修正那两个孩子贪吃自私的本性，任何冲突都能找到一个理性解，也就是赛局理论中的鞍点（saddle point）。有人说，只有愤世嫉俗的冯纽曼才能创造出这样的赛局理论。悲观地看待人性，乐观地期待人的理性。”
    刚开始看到这条“鞍点（saddle point）”似的辅助线，我也有脑筋急转弯的开心，但后来从文章中出来，来到生活之中，却发现这只能是读书的快感，谈不上理性就是光明的。
    因为假使光明的理性认为“人性是恶的”，这项解决方案必须要有诸多的复杂设置才能实施。在复杂的设置齐备之前，还要假设这两个自私自利的坏孩子，有足够的理性做出对自己有利的正确选择。否则自私愚蠢的人，大可以选择了小的蛋糕，却说很大很大了。
    而所谓复杂的设置，是要理性地说这个分蛋糕的过程要想成立，还有两个漏洞必须弥补，而且不能不用数学的方式解决。
    第一，两个自私自利的小孩，同意这个游戏规则--即同意一个先切分蛋糕，一个先拿蛋糕的顺序；但这个顺序假如是冯纽曼发现的，那么由谁来教会这两个孩子做这个事情呢？若不是冯纽曼发现的，那么就只能说这两个孩子也有冯纽曼的天才，也发现了这个真理，但他们是经过多轮谈判达成了这个规则呢？还是冲突之后不想冲突了呢？自私自利的人，维护自己利益最大化，不惜冲突的可能性是很大的。所以这个有点像分权似的宪政顺序，得以执行并不容易。
    因此有了第二个漏洞，即切蛋糕的人，凭什么切完不能先拿呢？谁来保证它切完了要先等另外一个孩子拿呢？或者不切他就拿了，因为他是自私自利的。假如自私自利就是这两个孩子的天性的话，他为什么要在乎和另外一个孩子分享呢？反之，另外一个孩子自私自利的话，在无人保证秩序的情况下，也可以不遵守分蛋糕的规则。于是，假如这项分蛋糕的规则成立，就必须有第三方来保证游戏规则成立。
    但这么讨论下去就十分无趣了。既没有了阅读的快感，也讨论不出什么脑筋急转弯的结果。
    所谓的赛局理论，大约是想在信息不对称的情况下，如何做到最优选择的理论。说到底它是一个方法论，而非“真正的思想”。因为真正的思想，对现实都毫无效果。既不强调可以升天，也不说将下地狱。它会假设人性是恶的，同时也未必承认理性有足够的光明照耀世界。自从有所谓的理性以来，虽然它从来不说自己是全能的，但理性一到，万事万物就不了了之了，却是某种常态。
    作为文章，小宝先生的这篇文章很好看。文字轻松愉快，讽刺很多自作聪明的人。但作为对思想家如何是思想家的结论，小宝先生估计不赞同这个观点，“思想人物是由思想人物的研究者决定的”。我也不赞同。
    但换个说法，不知小宝先生是否承认？假如还有思想的话，思想本身也许都决定不了谁是思想家。估计这也许是上帝的事情？不得而知。但任何思考的人是不是思想家，好像都和理性角度之中的人性善恶，理性目前强势的自大，毫无关联，却可能是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