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怎么着他也不该偷书呀”

作者 高山杉   发表于2010-08-15 02:57

　　高山杉

　　林以亮于《再思录·语文之难》中提到：

　　十九世纪法国学者泰纳（Taine）著有《英国文学史》两厚册，当年堪称权威，可是他旅居英国时，早餐要了牛油烤面包（buttered toast），吃到的竟是洋山芋（potato），也只好默默咽下，有如哑子吃黄莲。（林以亮：《文思录》，辽宁教育出版社，2001年2月第一版，第76-77页）

　　泰纳即傅雷译《艺术哲学》的作者丹纳（Hippolyte Taine，1828-1893），十九世纪法国实证派大哲学家、史学家。

　　读英国亚述学家、比较语言学家塞斯（Archibald Henry Sayce,1846-1933）的回忆录《杂忆》（Reminiscences, London: Macmillan and Co.,1923），发现他也讲过一个丹纳错点菜谱的故事。不过和林以亮所述刚好相反，塞斯说丹纳本想点洋山芋，可吃到的却是牛油烤面包：

　　丹纳受邀去牛津做史学演讲，缪勒（按：Friedrich Max Müller，牛津大学比较语言学教授，印度学家）已经帮他在那里租好房子。到牛津后第二天，缪勒去看他，见大史学家正拿羊排和牛油烤面包（buttered toast）充午餐，就说这种菜式搭配倒是蛮奇特的。丹纳回答道，可他点的是羊排和botatoz（按：丹纳想说的是potatoes）呀。他猜英国人大概都这么吃吧。（Reminiscences,p.37）

　　我怀疑塞斯这个是原版，林以亮转述有误。

　　丹纳英语发音不准点错菜还是小事，在学术会议上听错英语就要闹笑话了。《杂忆》提到德国东方学家、哥廷根大学教授埃瓦尔德（Heinrich Ewald,1803-1875；季羡林在《留德十年》里引用过他的一句话：“教语言比如教游泳，把学生带到游泳池旁，把他往水里一推，不是学会游泳，就是淹死，后者的可能是微乎其微的。”）在牛津时闹的一个笑话，简译如下：

　　圣经考据家埃瓦尔德教授当时也在场，他一直在博德良图书馆搞研究。在讨论的过程中，有人提到某德国学者保罗斯（Paulus。按：应指Heinrich Paulus，德国圣经考据家），他好像被人发现从博德良偷过一份古代写本，大伙儿对他这种盗窃行为全都表示不屑。埃瓦尔德英语听力不好，以为大家在说使徒圣保罗（the Apostle St. Paul），于是立刻上前为圣人辩护。“他是个有学问的人，”德国教授急了，“我还出版过他所有书信的注释呢。”“可问题是，”在座的一位说，“再怎么着他也不该偷书呀。”（Reminiscences, pp.52-5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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